引言：一句“雨过天青云破处”，或为宋徽宗的梦中神往，或为后周世宗柴荣的千古吟咏，千年来虽作者存疑，却始终只活在诗里。在2026年9月的“摩登上海设计周”举办了“天青承脉·万物归青——文华汝瓷展”，迎来了一场釉色与工艺的跨时空对话。“东方传统色彩计划”联合汝瓷非遗传承人，首次给出这天青色的“参考色值”——东方色彩从文学意象走向数据参数的关键一跃。
展览于288平方米的世博馆空间内展开，呈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中国陶瓷艺术大师朱文立及其传承人朱宇华以弦纹炉、莲碗等传世经典器型为范本复烧的99件汝窑器物。
与此同时，由“东方传统色彩计划”支持制作的《宋代皇家窑口及临汝窑陶瓷色卡》首次亮相。瓷器与色卡二者并置，将“雨过天青”从一句诗，延展为一套色彩体系。
一、用一抹天青，承续千年匠心
“青，是代表东方文化里最有生命力的一种颜色。”策展人黄坚说。
在庞大的青瓷门类中，汝窑无疑是最具代表性的品类。南宋文人叶寘在《坦斋笔衡》中称赞“汝窑为魁”。汝窑以玛瑙入釉，铁在还原焰中发色，高温熔融后釉面泛起乳浊温润之质；胎作香灰，裹足支烧，器底留芝麻小钉。不雕不绘，仅以一层青釉立身。宋人从这层釉里看见如玉的君子之德，所谓“似玉非玉而胜似玉”，不求刺目之亮，而求温润含蓄。
（图为本次展览的汝瓷作品）
而在汝瓷不同青色之中，天青是最核心的语言。它是滂沱止息，乌云散尽后，天空透出的一抹淡然。正因这抹天色太难捕捉，五代后周世宗柴荣才留下“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的千古绝唱。此后百余年，从柴窑到汝窑，中华瓷学“尚青”的审美一脉相承。更因宋徽宗的情有独钟，汝窑“宫中禁烧”，天青自此归入皇家，被写入中国瓷史的最高处。
（图为本次展览的汝瓷作品）
然而，天青烧制之难，正在于它并非一种固定的颜色。汝釉停火时常呈豆青，冷却得当，方由豆青渐入天青，差之毫厘便换一副面孔。靖康之后窑火一断，天青失传八百余年。直至1950年代国家着手恢复历史名窑，朱文立先生自上世纪70年代投身汝瓷研制，1984年参与天青釉联合攻关，历经328个配方、1500多次试烧，于1987年复出雨过天青之色，1988年通过轻工部与河南省科委鉴定。断代八百年的美学色彩，自此重新接火。
汝瓷艺术展展陈设计柏文介绍：“这次展览主要就是呈现大国工匠朱文立和他的传承人朱宇华老师两位复烧的汝窑天青釉，大部分模仿的是汝窑传世件中比较经典的器型。
二、用一册色卡，溯源陶瓷美学
让天青重现，靠的是窑火与耐心；让天青被读懂则需要另一套功夫。展厅中，《宋代皇家窑口及临汝窑陶瓷色卡》静静陈列，汝瓷颜色依次排开，将原本抽象缥缈的汝瓷色彩，落定为有明确身份的颜色。
这组色彩从何而来？2024年，茅台集团发起“东方传统色彩计划”，旨在以现代科技系统采集、研究与传承东方传统色彩。朱文立依托这一计划，以河南汝州文庙、张公巷等窑址出土标本为实物依据，对照历代文献中关于汝釉的记载，从窑址、文献与传世器物三方互证中，梳理出汝窑与临汝窑最具代表性的天青、粉青、月白、豆青、虾青、天蓝、葱绿、霁红等色彩。
（图为本次展览的汝瓷作品）
八色各有来路，也各有归属。天青、粉青、月白、天蓝，出自北宋皇家窑口的审美核心，其收敛与克制，共同构成官窑之青；豆青、虾青、葱绿，则落向临汝民窑的日常盘盏，舒展质朴，带着市井的生机。霁红则单立于青系之外，取雨后初晴的彤云之色，与天青遥遥相对。官窑之青向上，民窑之青向下，一升一沉之间，铺展出这道青最完整的谱系。
（图为本次展览的《宋代皇家窑口及临汝窑陶瓷色卡》和汝瓷作品）
而色卡之上每一种颜色，都能在本次展厅中找到对应的实物。粉青由张公巷北宋官窑天球瓶注脚，如脂似玉；天青落在观音瓶与梅瓶的淡雅之间；月白釉三足弦纹手炉，釉色清浅如霜月；豆青明润如豆荚初成，以葵瓣瓶、花口杯等器型描摹初生青绿；霁红仿古盘，则如一抹朱砂落于青碧之间……整场展览可谓一色一器。
“我本来只是路过，然后被色彩吸引进来。”观众何女士在参观时表示，她最喜欢粉青和天青，“希望凭着色卡，在这里找到我心中的瓷器。”
本次展览间，像她这样被色卡吸引的观众不在少数，在色卡展柜前驻足，他们未必了解窑火中的工序，却依然地为这份青色心动。循着色卡去找那些器物，在器物间回看色卡，汝瓷的美学积淀，就藏在这一翻一望之间。
三、用一组数值，走进当代语境
色卡的意义并未止步于色彩本身。当一种传统色彩被精确编码、被唯一溯源、被数字化存档，它便拥有了跨越时间的另一种可能。
“古人对待色泽，例如天青、粉青时，都用‘气’来形容，比如初次见面都说‘气色很好’。”策展人黄坚说，宋代皇家窑口代表的8种色彩，其实也是一种“气”的象征。古人以“气”论色，本就不拘于具体的色相，而是鲜活的生命状态。也正因如此，汝瓷的颜色显得尤为抽象，哪怕是同一种青，也会因光线不同而呈现微妙的差异。要让这份缥缈的“气”成为今天可被辨认、可被使用的颜色，就得先为它提供一套可以核对的坐标。
《宋代皇家窑口及临汝窑陶瓷色卡》依托“东方传统色彩计划”技术支持单位——清华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中心色彩研究所，在标准光源下对色彩样本进行光谱曲线采集，将汝瓷代表性色彩转化为RGB、CMYK、Lab等数据化色值。
（图为本次展览中亮相的《宋代皇家窑口及临汝窑陶瓷色卡》）
在东方传统色彩计划研究过程中，汝窑天青釉的色度学特征被量化：RGB值约在112。自此，汝瓷色彩拥有了可流通的现代身份。从“纵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瓷一片”到“可被测量的色值”，传统色彩完成了科学化转身。这或许正是传统色彩当代活化的最关键一步——可测量，才可传承，才可普及。
借由这组色彩标准，汝瓷真正走进了当代创作语境。在本次展览艺术跨界区域，名为“天青·自在东方”的大型白色雕塑闭目静卧于一角，沉静而磅礴，与展柜中青色的温润遥相对话。展览尽头独立私密的VIP体验区，则集中呈现探讨汝窑青瓷的数字资产、溯源体系、家族传承定制与当代文化IP重塑等；色彩作为其中一项重要基底，则让汝瓷以更具生命力的方式，进入当代人的纪念与传承。
“天青承脉，万物归青”。一场展览，从汝窑匠心之脉，到东方青色之谱，再到当代艺术之解，青的存在形态不断转移，但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千年之后，东方传统色彩该如何重新被看见、被理解、被使用？
（图为摩登上海设计周现场设置的“天青色”主题色彩墙，由各类汝瓷实物汇聚，系统呈现东方群青体系）
答案或许就在色卡之中。当颜色从窑址、文献与传世器物中一一走出，被凝练成科学的色彩样本；天青不再只是窑火中难以捕捉的一瞬，而是化作人人可近、人人可用的色彩，与今天的创作和生活相互照见，在明天的日常里继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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